军鸽上战场(14)

        德国人在逃跑,但是没有投降,而且在顽强地抵抗。大地随着雷鸣般的炮火声在震动。天空似乎要被喷火式战斗机射穿,炮火阻挡着盟军的前进,德军在撤退时遇到了爆炸。一条狭窄的、蜿蜒的道路纵横交错地穿过通往博洛尼亚的山谷的中间——死亡峡谷,里面有着大量的武器储备。德军撤退进入峡谷时仍在开火。盟军带着野战炮和坦克推进,喷火式战斗机低空飞行,扫射德军。其中六架接近我们的移动鸽舍,距离地面只有500英尺。有四架在距离峡谷入口一英里的地方被德军击落。的确非常紧迫。当它们撞到峡谷地面时彻底摧毁。

        我们的2号移动鸽舍遭受了正面攻击。也许是得到了神的相助,奇迹发生了。射弹直接穿过,但是没有爆炸。我们从未猜过为什么。但是,如果它爆炸了,这个故事也就不存在了。一个鸽人急忙跑进一间遭到轰炸的小屋子,躲进壁炉里,拒绝出来。他做这一切显然是处于一种惊慌失措的状态之中。医生照顾他,剩下的人继续出发前往博洛尼亚。

        施放散弹宣布了夺取博洛尼亚以及随后波河峡谷的胜利。现在我们正在追击敌人,从平原到阿尔卑斯山脉北部。顾名思义,追击战是艰苦和危险的。但是我们胜利了。数以千计的盟军没有白白牺牲。他们将德军彻底消灭。

        当福雷斯特少尉驾驶的吉普车停下的时候,早上的阴影仍旧跟着我们。他带来了家信还有给我的回到佛罗伦萨的命令,最近我要在那里建立两座新的移动鸽舍,为此上级还给我配备了两个新手。福雷斯特少尉很年轻,最近刚从学院毕业,他是个很有魅力的军官。我和他一起回到我们位于佛罗伦萨的指挥部,在那里遇到了士兵艾迪和乔,乔的身材不高,很容易相处而且外表很吸引人,这使他很受意大利年轻姑娘们的欢迎。

 

        我带着10羽最好的鸽子和我一起完成新任务。我的任务是在托斯卡纳省的马萨-卡拉拉海岸建立移动鸽舍。当我们进入那个镇子时,我发现它几乎被完全破坏了。一定是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炮火没有放过它。它被遗弃了,居民们都走了。我们驻扎在镇子中心位置的一个空置的大理石工厂里,镇子很小,只有两条主要街道。它被高大的石灰岩山包围着,周围遍布着一些采石场,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理石中心。

        我很不容易。德军从附近的山顶攻击我们。我告诉艾迪和乔要把洞挖得深一些。他们挖了一个三人的掩体,尽头是一个水泥排水沟。幸运的是掩体在夜晚到来前挖好了。很快,艾迪和乔作为新兵的生活开始了。德军的炮轰开始了。在我们头上呼啸而过的射弹击中距离英军第8军坦克部队只有一英里的目标。一些炮弹如此近以至于艾迪和乔受到了很大的震动。那个夜晚我们睡在工厂的办公室,但是我们吹灭蜡烛没多久那个地方就被一群老鼠占领了。伴随着饥饿的老鼠的乱跑,我们睡觉成了问题,一只老鼠在乔的脸上乱咬。所以我们只好搬到街对面一座被炸毁的房子里。

        我们正要上床睡觉时,第442美军步兵旅从前线下来进入小镇,他们被尊称为“佛头”。尽管是一支杰出的部队,但是他们整晚制造了足够将死人唤醒的噪声。

         艾迪和乔将鸽子们妥善地安置在新地点。他们俩都来自纽约市。我们的鸽子如今被该地区的英美情报部门使用。一个寒冷的下午,一位英军少校来到我们鸽舍,要求我们提供一羽最值得信赖的鸽子去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他问我们,鸽子是否可以两天不吃不喝。他要将鸽子绑在间谍的身上。我们正好有这样的鸽子。执行这项关键任务的鸽子叫做“雨人”。

        这羽雨点雄鸽,环号S.C.54USA7563,出生于比塞大育种基地。它在幼鸽时被挑选到我的移动鸽舍。它传递了52份情报,告知敌军指挥部的位置和转移情况。它在雾天、雨天和大雪纷飞的Futa关口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而且在卡西诺前线也很活跃。由于状态稳定,它总是被挑选去执行艰苦的任务。它体型大,身体强壮,羽色漂亮,有着明亮的红眼睛,它是不折不扣的冠军。

        1944年12月,它带着最后一份情报离开了我们位于马萨-卡拉拉的鸽舍。它被放在一个鸽子专用的吊带里,随着一名间谍穿越山区进入敌占区。被捆绑在间谍身上两天,它以优雅忍受着粗暴的待遇。我和乔轮流等待着它的归来。“雨人”在第四天“撞”上了鸽舍。它已无法行走,拍打着翅膀试图进入跳笼。我跑过去把它捡起来——一大块干了的血块。它失去了一条腿。但是仍完成了任务!一个更大的惊喜:仅存的一条腿带回了完整无缺的情报!

        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雨人”的性命,我们尽了全力,感到无尽的悲伤。我安慰自己,让自己相信它是以士兵的方式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将它埋在一棵杉树下。后来,我了解到“雨人”带回的情报和地图详细描述了德军火力点的位置。感谢我们的鸽子烈士,那些火力点将永远保持沉默。由于这个原因,这羽勇敢的鸽子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里。

        两周之后我们从马萨-卡拉拉转移到一个漂亮的海边小城斯塔西亚。海边的日子很惬意,但是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因为德军在离开前对当地进行了破坏。我的冲锋枪使我能打通一条大约100码长的、通往海边的小路。我们往返海边走在那条路上是安全的。海水很凉,但是我们很喜欢。

 

        我们在晚上打牌。莎莉仍旧忙于劝说我们,告知我们每天都在失去战争。在她甜美的播音间隙也会播放莉莉.玛莲的歌曲。

        我们发现鸽子在我们集合时的另一个用途。我们将它们交给对盟军友好的意大利当地人。他们轮流提供关于敌军的阵地位置和部队转移的情报——通过鸽子的翅膀。这使得盟军可以调整行动,将炮火瞄准既定目标实行有效地轰炸。我们的鸽舍中有一羽我非常喜欢的鸽子。它是纯白色的,有一些黑色斑纹。我叫它“鹰的诱饵”。为什么?因为很多鸽友认为白色的鸽子很容易被发现,而且当老鹰对鸽群发起突然袭击时会被当做目标。它很强壮,如果再小一点儿就像廓尔喀族人。它在移动鸽舍里有一个特殊的栖架。其他鸽子即便有上帝相助也无法占领它!

        它出生于突尼斯的比塞大育种基地,身体强壮,头脑聪明,环号为S.C.43USA7746“鹰的诱饵”救了一支9人巡逻队,当时它刚从我们位于斯塔西亚的移动鸽舍起飞不久就遇到了巡逻队闯入了敌军的前哨,双方交火。美军士兵受伤了而且被敌人压制住。德军就要把美军打垮消灭了。“鹰的诱饵”是美军能利用的唯一通讯方式。因此,它带着一条写着 “压制。受伤,需要医疗帮助”的情报起飞,另附一张地图,标注着德军前哨的位置。“鹰的诱饵”在38分钟内飞行了30英里。然后一架飞机被派来消灭德军。后来,负责那支巡逻队的军士长参观了我们的鸽舍,带着胜利和安慰的感情说,“如果没有这羽鸽子,我们也就不会活着。”“鹰的诱饵”的父亲是值得骄傲的“猴脸”,它由士兵艾迪和军士长海斯负责。

        另一羽鸽子“波士顿小姐”在亚得里亚海附近的费拉拉同时书写了一个类似的传奇。一支巡逻队误入敌军的兵站。交火导致双方的伤亡。美国巡逻队只有“波士顿小姐”这个唯一的通讯方式。它带着情报在25分钟内寻求支援和急救。一羽英勇的雌鸽再次解救了我们的部队。巡逻队得到了及时的救援。

        但是,值得赞美的是鸽子们在战争条件下的勇气,所有的赞美和感激都是应得的。还有其他一些鸽子以它们自己的方式获得了难忘的经历。我回忆起一天早上布朗森开着他的布朗克斯快递车来了。他为我们的移动鸽舍带来了16羽雏鸽。当我们从板条箱中取出它们并逐一检查时遇到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一羽小灰雌鸽的眼睛肿胀得厉害。它是感染了单眼伤风。因为很难治愈,我告诉乔把这羽鸽子处理掉。但是乔并没有那样做。他喜欢上了它!

        他说这羽鸽子让他想起了家里的一羽鸽子,经过长时间的争论他将幼鸽放入一个特殊的板条箱。他想用高锰酸钾溶液给小鸽子治病。实际上,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抓起的是碘酒的瓶子。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就把碘酒滴在小鸽子的眼睛里。那羽可怜的鸽子几乎在乔的手里死去——尖叫着、颤抖着。

 

        几个星期过去了,艾迪和我一直在询问那羽不幸的鸽子的健康情况。“坏眼”在乔始终的关心和照顾下恢复了健康。因此它变得对乔——它的救星,非常的依恋,像只小狗一样到处跟着他。总是乔在哪里它就在哪里。每当我们看到乔开着卡车,“坏眼”紧贴着车顶飞行时难免会发出笑声和议论。英军士兵甚至非常享受这一情景并为这对“古怪的夫妻”的画面而喝彩。它被用于六次任务,它是一流的信使。但是它没有等到被送回给自己的良师益友乔。环号为SC44*USA1527,出生于斯塔西亚育种鸽舍。在它被轮换回美国后很久,我们仍旧怀念它和乔在一起的情景。

        我们在斯培西亚待了四周。德军向北撤退。我们等待转移的命令。我们的临时驻地是海滩上一座被炸毁的房子,一支情报队伍和我们住在一起。这段空白期很凑巧,我可以游览摩德纳,该城市由于其鸽友而闻名于世。这是一种被用于诱捕他人鸽子的鸽子的出生地。一种和布鲁克林飞行很像的鸽子,其功能类似。以其出生地——意大利北部伊米利亚——罗马涅地区的摩德纳被命名,这种鸽子被出口到世界上的每一个国家。现在是一种很受欢迎的品种,可以在所有的鸽展上看到它的身影。

        原始的摩德纳鸽与如今鸽展的展台上的鸽子有很大的不同。原始鸽子的身型有些像美国鸽子,尾巴较短,身体比较强壮,拥有世界上任何鸽子的最漂亮的标记。这种鸽子被用于一种称为Triganieri的飞行运动。它与纽约市流行的一种游戏相似:一群鸽子被组织起来飞行。当它融入另一群鸽子时会被立即召回。然后它继续诱骗其他的鸽子。在受害人意识到之前它们已经被包围而且被入侵的鸽群控制住了。我的确有幸在摩德纳看到了这种鸽子表演。

        几天之后,艾迪和乔告诉我,他们看到赛鸽靠进海岸飞入敌占区,或许是在我们的防线后面被放飞,向北飞行。德军占领了热那亚,那里有一座意大利军鸽鸽舍。因此,使用纽约的飞行方法,我们着手“拿回”一部分那些鸽子。我们的努力是值得的。

        四天后,我们看到两羽鸽子靠近海岸——大约500码。我们的鸽子采取行动,靠上去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那两羽意大利鸽子飞过我们的鸽群。我想我们错过它们了。但是,我们的鸽群追赶上去,接近并超过它们。我们马上招呼鸽群降落。我们的网子包围了俘虏。我们抓住了一羽,另外一羽逃跑了。足够了,这羽鸽子携带了一份德军的情报。这羽意大利鸽子的环号为﹟1F6。我们马上带着鸽子和情报前往情报局。该情报描述了英军和美军的军队转移情况。

        我们的情报人员改变了情报和地图,因此如果德军炮轰地图显示的位置的话,那么受害者将是他们自己。如今,鸽子带着被篡改的情报起飞。我无法禁止将这样一份卑鄙的情报带给德军。两周之后,德军被赶进米兰,我们奉命转移到热那亚。我们径直前往位于热那亚的意大利军鸽舍。

        热那亚是意大利最大的港口,也是地中海最重要的港口。它位于丘陵的一个天然的圆形剧场,渐渐地延伸到大海。作为欧洲权力中心的悠久历史赋予其“骄傲”之名。这些久远的历史像过去一样在庄严的纪念碑和迷人的风景里回荡着。古老的热那亚是现存的城市的历史中心,在港口附近的一些独特的地区,那些坡道、林立的街道和狭窄曲折的街道被称为“carrugi”。

        我们到达后期待找到所有被杀死的鸽子和被破坏的鸽舍——命运赋予其他意大利鸽舍的,一个我们已经熟悉的情景。但是有一个惊喜等着我们。没有任何毁灭破坏迹象。德军这样匆忙地逃跑或者是没有时间做这项工作,或是出于其他原因忽略了。鸽舍有三层高,第一层是鸽人的住所,第二层是办公室,第三层有30间可以容纳300羽鸽子的隔间和辎重。我们到达时鸽子们差点被饿死。但是,我们有充足的食物并马上喂它们。它们漂亮并接受过良好的训练,它们为德军工作。现在应该为我们工作了。

        我们仔细检查了所有的意大利鸽子,寻找我们在斯培西亚抓到的那羽。但是没有找到。难道它飞回了都灵老家?接下来的工作是评估这些鸽子。艾迪和我把它们装上一辆卡车,驶向南方350英里远的一个放飞点。第一羽鸽子在6个小时后归巢。还不坏。但是我们的鸽子更快。因此我们决定暂时征用飞回鸽舍的三分之一的意大利鸽子。我们仍旧每日提供35羽鸽子给前线的战斗部队。意大利鸽子做得很好,但是我们的鸽子似乎更可靠。

        不知疲倦的德国军队仍在逃跑,盟军四处追击它们。如果历史是向导,那么所有拿起剑并以剑为生的人最终也会被剑毁灭。德国人的末日快要到了。他们也深知这一点。我们在热那亚待了大约一个月。这座美丽的城市,位于利古里亚海边,它是伟大的航海家、美洲大陆的发现者克里斯多夫.哥伦布的出生地。它从港口---山脉上升起,有着网状的狭窄的公路,数以百万的台阶在不同的海拔呈梯形面向大海。

        又是一个夏天。我们的想法转向生命中更好的事情,年轻士兵或许更喜欢。夜晚变得没精打采,四处弥漫着丁香和绣线菊的芳香。我们尽己可能地吸收着周围的杰出的荣耀。

        当我们享受热那亚的魅力时,盟军正在向欧洲进军并且进入德国本土。德军逃往意大利。盟军的炮火将他们一分为二。我们的无情的轰炸日益增多,将德军挤进一个角落。纳粹战争机器步履蹒跚。听到他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我们非常高兴。全世界以安慰和喜悦的心情接受这一消息。

        我们作为美国鸽人的最后一次行动是参加在阿迪杰(从加尔达湖流入热那亚市)河岸举行的一个分别仪式。为了最后的一次,我们的移动鸽舍从战场上归来,代表前线战斗的每一个部分。德军被我们的部队追赶,远逃到奥地利和德国。

        我们都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我们住在一起,一起忍受战争,现在一起围坐在营火旁回忆我们的兴衰、变迁、事件、朋友、鸽子,充满希望地计划我们的未来。

        我再也听不到“鹰的诱饵”、“老17”、“明亮眼睛”等鸽子的翅膀发出的嗖嗖的声音,无数的鸽子穿梭于空中传递情报——不计危险。离开这块异国的土地,我们感觉孤独!一部分人留下来⋯⋯我们的青春和我们的海外冒险经历。一些同志和一些鸽子,长眠于意大利,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历史的一部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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